蘇晚按滅手機,沒有準備回復,下一秒手機屏幕又亮起了,又來了一條消息,就像一句隨口的嘆息:“你還是跟以前一樣,一點沒變?!?/p>
車窗外的霓虹剛好晃過屏幕,把那行字照得明明滅滅。
蘇晚盯著“一點沒變”四個字,忽然想起高一那年,她總是在晚自習下課的二十分鐘蹦蹦跳跳的去找他,眉飛色舞的跟他吐槽她的班主任有多變態(tài)。
有次她笨手笨腳被臺階絆了下,第二天他就塞給她一包印著小熊的防摔貼,說“你這冒失樣,真是一點沒變”。
指尖在輸入框懸了半天,刪刪改改只留下個“嗯”字。
在最后發(fā)送的瞬間,她又點了取消。
車載廣播報了下一站的名字,正是她要下的地方。
蘇晚抓起包往車門處走,手機又震了震,這次是條新消息:“剛才忘了說,那個鯨魚掛飾,你居然還留著?!?/p>
她猛地抬頭,看向車窗外倒退的街景。
晚風吹起額前碎發(fā),有什么東西在眼眶里發(fā)燙,像那年夏天他把掛飾塞進她手里時,說“等我們畢業(yè)了,我就陪你去看大海,就帶你去看真的鯨魚”的語氣,清亮又滾燙。
下車時腳步有點飄,蘇晚摸了摸包角那個褪色的鯨魚掛飾,忽然笑了笑。原來有些東西,其實早就變了。
廚房里飄出糖醋排骨和紅燒魚的甜香時,林薇正系著圍裙把最后一盤清炒時蔬端上桌。
“小夢,慢點兒,別總站著累著。”
她回頭看了眼倚在門框上的大女兒,后者正手撐著后腰輕輕揉著孕肚,臉上泛著孕期特有的柔和光暈。
“媽,我沒事,就等小晚回來呢?!碧K夢笑了笑,視線落在墻上的掛鐘——七點四十,比平時晚了十分鐘。
客廳里,蘇建國剛把碗筷擺整齊,又起身去陽臺看了眼外面黑壓壓的烏云。
“看樣子要下雨了,小晚今天肯定沒帶傘,我去接她去?!?/p>
他把陽臺的衣服收了,疊得方方正正放在衣柜里,拿上玄關處的雨傘準備出門,回頭看見妻女都望著門口,便放柔了聲音:“別急,估計是修路,路上堵車嚴重,我去看看去。”
蘇建國剛換好鞋子還沒出門,玄關處就傳來鑰匙轉(zhuǎn)動的輕響。
蘇夢最先迎上去:“小晚,你終于回來了,我跟你大外甥快餓死了!”
蘇晚帶著一身晚風走進來,看見滿桌飯菜眼眶先熱了:“抱歉啊爸媽姐,今天實在太堵了……”
話沒說完就被林薇拉到桌邊:“快洗手吃飯,排骨都給你留著帶脆骨的呢,燒了你最愛吃的紅燒魚,我今天一早跟你爸去菜市場買的,今天這魚可新鮮了?!?/p>
“媽,以后到家遲,你們就別等我了,你們先吃飯吧,給我留一口就行了,姐姐懷著孕呢,不能餓著,天天這么等我吃飯也不好。”
“你拉倒吧,你姐一下午嘴就沒消停過,一直在吃,餓不著她的,媽還能給她餓著嗎?”
“就是就是,我才不會虧待自己,而且你大外甥就想等他小姨一起吃晚飯,嘿嘿!”
“就是,一家人吃飯,就該齊齊整整,等等沒事的”蘇建國補充道。
蘇夢挨著妹妹坐下,伸手幫她把散落的碎發(fā)別到耳后:“看你累的,臉都白了,快嘗嘗我跟媽學做的番茄蛋湯,給你補補?!?/p>
暖黃的燈光漫過餐桌,糖醋排骨的香氣混著熱湯的白霧,把一家人的影子投在墻上,挨得緊緊的。
蘇晚喝著湯,聽媽媽念叨明天要變天,爸爸插話說回遷房的蓋房進度,姐姐笑著講下午胎動時的趣事,忽然覺得,所有的疲憊都被這滿室煙火氣熨帖得平平整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