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槐花樹下,重回十七鼻腔里鉆進熟悉的甜香時,林小滿正趴在課桌上,
筆尖懸在未寫完的數(shù)學試卷上。是老院那棵老槐樹的味道——每年五月,
細碎的白花瓣落得滿院都是,奶奶會用竹匾曬槐花,說是要給她做槐花糕。
可……她不是應(yīng)該在醫(yī)院嗎?化療的副作用讓她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,最后看到的,
是弟弟林小宇通紅的眼睛,和他手里那盒沒來得及拆開的、她最愛的草莓味布丁。
林小滿猛地抬頭。不是慘白的病房天花板,而是貼著“好好學習,天天向上”標語的教室。
前排同學的馬尾辮隨著搖頭晃腦的背書聲輕輕擺動,窗外的陽光透過梧桐葉,
在泛黃的課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講臺上,數(shù)學老師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寫寫畫畫,
粉筆灰簌簌落下,像極了那年冬天的雪。“林小滿!”老師的聲音突然響起,
“這道題的輔助線怎么畫?”林小滿僵在座位上。她看著黑板上那道熟悉的幾何題,
心臟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——這是高二下學期的期中考試題,
上輩子她因為這道題沒做出來,數(shù)學成績掉了十名,被父親狠狠罵了一頓,
還錯過了去市重點高中參加交流的機會。更重要的是,這一年,奶奶的哮喘病還沒加重,
弟弟小宇還沒因為幫她攢學費而輟學打工,父親也還沒因為工廠倒閉而整日酗酒……“老師,
應(yīng)該連接AC,構(gòu)造全等三角形。”林小滿站起來,聲音有些發(fā)顫,卻異常清晰。
老師愣了一下,隨即點頭:“不錯,坐下吧。上課認真聽講,別總走神?!绷中M坐下時,
指尖還在發(fā)抖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纖細,白皙,沒有因為化療而布滿針孔,
也沒有因為后來常年打工而磨出厚繭。她真的回來了。回到了十七歲,
回到了所有遺憾開始之前。放學鈴聲響起時,林小滿幾乎是跑著沖出教室的。
她沿著熟悉的小路往家跑,路邊的白楊樹長得筆直,風吹過樹葉,沙沙作響。路過小賣部時,
她停下腳步,摸了摸口袋里的五塊錢——這是母親早上給她的午飯錢。上輩子,
她用這五塊錢買了一包辣條和一瓶汽水,結(jié)果下午鬧肚子,錯過了奶奶特意給她留的槐花糕。
而這一天,也是奶奶哮喘病第一次加重的日子,因為她沒按時回家,奶奶著急出門找她,
淋了場小雨。林小滿深吸一口氣,走進小賣部,買了一小袋白糖。
奶奶喜歡喝放了糖的小米粥?;氐嚼显簳r,院門虛掩著。林小滿推開門,
就看到奶奶正坐在槐樹下?lián)癫?,花白的頭發(fā)在陽光下泛著銀光?!澳棠?!”林小滿跑過去,
抱住奶奶的肩膀。奶奶被嚇了一跳,笑著拍了拍她的背:“這孩子,咋咋呼呼的。
今天咋回來這么早?”“想奶奶了?!绷中M把白糖遞過去,“媽說您喜歡喝甜粥,
我買了點糖。”奶奶接過糖,眼眶有些紅:“傻孩子,午飯錢又省了?”“沒有,
我在學校食堂吃了饅頭和咸菜,不餓?!绷中M撒了個謊,心里卻暖暖的。
上輩子她總覺得奶奶嘮叨,嫌她做的飯菜不好吃,直到后來再也吃不到了,
才知道那是世上最溫暖的味道。“對了奶奶,”林小滿想起什么,“今天天氣預報說有雨,
您別出門了,我去把院子里的衣服收回來。”奶奶愣了一下:“你咋知道要下雨?
”“我……我聽同學說的。”林小滿含糊道。她快步走到院子里,把曬著的衣服收進屋里。
剛收完,天上就下起了小雨。奶奶看著她,眼神里滿是欣慰:“我們小滿長大了,懂事了。
”林小滿笑了笑,心里卻酸酸的。上輩子她總覺得時間還多,有很多話沒來得及對奶奶說,
有很多事沒來得及做。這輩子,她一定要好好照顧奶奶,不讓她再受一點委屈。晚飯時,
母親端上一碗小米粥,里面放了林小滿買的白糖。林小滿舀了一勺遞給奶奶:“奶奶,
您嘗嘗。”奶奶喝了一口,笑著說:“甜,真甜?!备赣H也難得地沒喝酒,
看著林小滿說:“聽說你今天在學校表現(xiàn)不錯,數(shù)學老師都夸你了。
”林小滿點點頭:“我以后會好好學習的?!钡艿苄∮顝臅锬贸鲆粋€用手帕包著的東西,
遞給林小滿:“姐,給你?!绷中M打開手帕,里面是一顆用糖紙包著的水果糖。上輩子,
小宇就是用攢了很久的零花錢買了很多這樣的糖,偷偷放在她的書包里,
說是能讓她學習更有精神?!爸x謝小宇?!绷中M把糖放進嘴里,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。
晚飯后,林小滿坐在書桌前,翻開數(shù)學課本。她知道,想要改變命運,想要守護好家人,
好好學習是唯一的出路。上輩子她因為貪玩,高考只考了個???,后來早早輟學打工,
日子過得很辛苦。這輩子,她一定要考上好大學,找份好工作,讓家人過上好日子。
窗外的雨還在下,槐花香透過窗戶飄進來,甜甜的。林小滿看著課本上的字跡,眼神堅定。
她的十七歲,重新開始了。這一次,她不會再留下任何遺憾。第二章 守住奶奶,
穩(wěn)住學業(yè)接下來的日子,林小滿像上了發(fā)條的鐘。上課聚精會神地記筆記,
下課追著老師問不懂的題,晚上回家做完作業(yè),還會把初中的薄弱知識點再梳理一遍。
她底子不算差,只是上輩子心思沒在學習上,如今沉下心來,進步快得連老師都驚訝。
但她最惦記的還是奶奶。每天放學,她都先往家跑,書包一放就去廚房幫奶奶燒火,
眼睛時不時瞟著奶奶的呼吸——上輩子奶奶哮喘加重,
就是從一次不起眼的“咳嗽變頻繁”開始的?!澳棠蹋怯X得喘得慌,一定要告訴我。
”飯桌上,林小滿又一次叮囑,夾了塊燉得軟爛的土豆放進奶奶碗里。
奶奶笑著拍她的手:“知道啦知道啦,奶奶身體好著呢。倒是你,別總熬到半夜,
看這眼圈黑的。”林小滿嘴上應(yīng)著,心里卻沒放松。她記得上輩子這個月,
村西頭的王嬸家辦喜事,請了戲班子,鑼鼓喧天鬧了三天。奶奶愛聽戲,那天撐著病體去看,
回來就咳得更厲害了,還發(fā)了燒。眼看王嬸家的喜期快到,林小滿提前想了轍。
她從學校圖書館借了本戲曲畫冊,里面有好多經(jīng)典劇目劇照,還配了故事。放學回家,
她就坐在奶奶身邊,一頁頁翻著講:“奶奶您看,這是《穆桂英掛帥》,
穆桂英可厲害啦……”奶奶被她講得入了迷,眼睛亮晶晶的:“還是我們小滿會講故事,
比戲班子說得都好聽?!钡搅送鯆鸺肄k喜事那天,鑼鼓聲果然從村頭傳過來。
奶奶下意識地往門口望,林小滿趕緊把削好的蘋果遞過去:“奶奶,咱們接著看《白蛇傳》,
我剛看到白娘子被壓在雷峰塔下,可慘了……”奶奶的注意力一下子被拉了回來,
絮絮叨叨地跟她討論“許仙太糊涂”,竟真的沒提去看戲的事。林小滿悄悄松了口氣,
看著奶奶眼角的笑紋,心里暖烘烘的——原來彌補遺憾,不是要做什么驚天動地的事,
只是在關(guān)鍵的時刻,輕輕拉她一把。學業(yè)上的進步也漸漸顯出來。月考成績出來,
林小滿從班級二十名沖到了第五名。
數(shù)學老師在班會上特意表揚她:“林小滿同學這陣子的努力,大家都看在眼里。記住,
只要肯下功夫,沒有趕不上的路?!狈艑W時,同桌張倩拉著她的胳膊,
眼睛里滿是羨慕:“小滿,你咋突然開竅了?以前你連數(shù)學公式都記不住,
現(xiàn)在難題都會做了!”林小滿笑了笑:“就是突然想明白了,學習不是為了別人,
是為了自己?!彼龥]說重生的事,有些秘密,只能自己藏著。回家路上,
她路過村頭的小賣部,猶豫了一下,走了進去。上輩子弟弟小宇為了給她攢學費,
偷偷去鎮(zhèn)上的磚廠搬磚,結(jié)果被機器砸傷了腳,落下了病根?,F(xiàn)在離暑假還有兩個月,
她得想辦法多攢點錢,至少不能讓小宇再去做危險的活?!巴醮鬆?,您這兒招不招暑假工?
我可以幫您看店,還能算賬?!绷中M鼓起勇氣問。小賣部的王大爺愣了一下,
看著她:“你這孩子,不上學啦?”“不是,我想趁暑假掙點錢,給奶奶買營養(yǎng)品。
”林小滿低著頭,手指絞著衣角。王大爺嘆了口氣:“行吧,暑假你過來。不過先說好了,
不能耽誤學習?!薄爸x謝王大爺!”林小滿高興得差點跳起來?;氐郊?,
她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家人。母親心疼地說:“家里不缺那點錢,你好好讀書就行?!薄皨?,
我不累?!绷中M挽住母親的胳膊,“我想靠自己的本事掙錢,給奶奶買最好的藥,
給小宇買新書包。”父親坐在一旁,看著她,眼神里多了些欣慰:“好,有骨氣。
但要是累了,就別硬撐?!绷中M點點頭,心里像揣了顆小太陽。她知道,未來的路還很長,
要彌補的遺憾還有很多——比如阻止父親投資那個騙人的“養(yǎng)殖場項目”,
比如幫小宇留住上學的機會。但只要一步一步走,總有一天,她能把所有的遺憾都變成圓滿。
晚上,林小滿坐在書桌前,看著窗外的月光。槐花開得正盛,甜香滿院。她拿出日記本,
寫下第一句話:“今天,我守住了奶奶的笑,也看到了自己的光?!钡谌?未雨綢繆,
護好小家天氣漸熱時,林小滿的數(shù)學成績已經(jīng)穩(wěn)定在班級前三。她不再滿足于課本,
開始啃哥哥以前留下的奧數(shù)題集——上輩子她總覺得“女孩子學那么難的數(shù)學沒用”,
后來才知道,哥哥當年就是靠奧數(shù)競賽的加分,才考上了免費師范生,
給家里減輕了好大負擔。這輩子,她想試試,能不能也為家里爭點光。這天放學,
她剛走到院門口,就聽到屋里傳來父親的聲音,帶著幾分興奮:“……我看行!張老板說了,
這養(yǎng)殖場項目是政府扶持的,只要投錢,年底就能分紅,比我在廠里打工強多了!
”林小滿的心“咯噔”一下。來了。上輩子,父親就是被同村的張老板忽悠,
把家里準備給哥哥交學費的錢,還有奶奶的養(yǎng)老錢,全投進了所謂的“養(yǎng)殖場項目”。
結(jié)果不到半年,張老板卷錢跑路,養(yǎng)殖場成了空殼子。父親受不了打擊,才開始酗酒,
身體也垮了。她推開門,故意把書包往桌上一放,發(fā)出“咚”的一聲?!鞍郑瑡?,我回來了。
”母親正愁眉苦臉地給父親遞水:“你別聽他瞎吹,哪有那么好的事?咱家里這點錢,
是小滿和小宇的學費,動不得?!备赣H瞪了母親一眼:“你懂啥?這是機會!抓住了,
咱全家都能過上好日子!”林小滿放下書包,走過去拉了拉父親的胳膊,輕聲說:“爸,
張老板說的養(yǎng)殖場,在哪里???有政府的文件嗎?”父親愣了一下:“文件……他說在辦了,
還沒下來。但他拍著胸脯保證了,絕對沒問題!”“那他讓您投多少錢?”林小滿又問。
“不多,就三萬?!备赣H搓了搓手,“他說,投得越多,分紅越多。
我想把家里的存折取出來,再跟你三叔借點……”“爸!”林小滿提高了聲音,“您不能投!
”父親被她吼得一愣,臉色沉了下來:“你個小孩子懂啥?別瞎摻和大人的事!
”“我不是瞎摻和?!绷中M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,
“上周我們老師剛在班會上講過,現(xiàn)在有很多騙子,專門忽悠咱們農(nóng)村人投資,
說什么‘政府扶持’‘高額分紅’,其實都是假的。老師還說,凡是要先交錢的項目,
都要先看政府文件,還要去工商局查公司有沒有注冊。”她怕父親不信,
又補充道:“我們班李紅的爸爸,去年就被人騙了,投了兩萬塊,
現(xiàn)在連騙子的影子都找不到了。李紅說,她爸爸天天在家哭,學費都湊不齊了。
”這些話半真半假,但李紅家確實出過類似的事,父親也知道。父親的臉色果然變了變,
眼神里的興奮淡了些:“真……真的?”母親趕緊趁熱打鐵:“你看,小滿都這么說了,
肯定是真的。那張老板我看就不靠譜,上次借你五十塊錢,到現(xiàn)在都沒還。
”奶奶也從里屋走出來,拄著拐杖說:“他爸,咱莊稼人,過日子得腳踏實地。
別想那些天上掉餡餅的事。小滿說得對,錢要留著給孩子上學,那才是正經(jīng)事。
”父親沉默了。他看著林小滿,又看了看母親和奶奶,最終嘆了口氣:“行吧……我再想想。
”林小滿悄悄松了口氣。她知道,父親現(xiàn)在只是暫時被說動,以后張老板肯定還會來勸。
但至少,她把“懷疑”的種子種下了。晚上,林小滿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她知道,
阻止父親投資只是第一步。家里的錢,必須守好。第二天放學,她沒有直接回家,
而是繞路去了鎮(zhèn)上的工商局。她記得上輩子老師說過,工商局可以免費查詢公司信息。
她走到咨詢臺,對工作人員說:“阿姨您好,我想查一下‘XX養(yǎng)殖場’的信息,老板姓張。
”工作人員在電腦上敲了敲,搖了搖頭:“沒有這個公司的注冊信息。小姑娘,
你問這個干啥?”“我爸想投資這個項目,我怕他被騙?!绷中M小聲說。